寻找改变农民命运的钥匙
——由《新乡村职业教育预期》想到的人与事

乡村的风景是优美的,更美的是孩子的笑脸。
与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徐长发副所长约了多次书稿,直到去年8月社里才收到。看着他慎重奉上的且已几易其稿的作品,非常齐整而厚实,当下心中有点惊讶又有点感动。我和长发共事多年,对他颇为了解。二十多年前,他从山东大学经济系毕业,来到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从事教育制度、职业技术教育研究;后来到出版社和所里担任领导工作,我知道他行政工作之琐碎繁忙,但他有一个浓而不化的情结,始终自觉不自觉地关注着农村、农业、农民问题,总是起早贪黑,忙里偷闲,潜心于农村教育的研究。他收集了太多的资料,整理了大量的读书笔记,对自己的研究成果不断修剪、打磨,非到自己满意才肯出手。
如今厚实的稿子已经变成我案头常翻常新的书,书的封面朴实无华,犹如长发本人。我在出版社工作,成天与图书打交道,但是发现该书的思维脉络的确不同于一般的此类著作,不愧为作者多年扎实研究的心血,独特里饱含着一种厚积薄发之势,令人慨叹。古人云:言为心声。而此时,我相信书为心声,它让我看到了长发由来已久的情结,他对农民生存和教育问题的不断追问、探寻,让人深觉有一种责任发自内心,这种责任使他抛开了其他研究者的套路与顾虑,让批判、呐喊、挣扎、期待的率性之笔充盈书中,令我又一次切切感受到长发一贯做事的用心和做人的真实。
《新乡村职业教育预期》的独特首先在书名。乍看之时,我还以为“乡村职业教育”乃“农村职业教育”之笔误,结果再一次细察,原来玄妙蕴含其中。书中的“乡村”不仅是一种地理意义上的概念,而且是一种政治社会意义上的概念,它比“农村”的概念更宽泛、更具综合性。而“乡村职业教育”之说也并非作者生创,早在1925年黄炎培先生就在为山西省拟定的《划区试办乡村职业教育计划》中使用过。应该说,书中沿用此概念既是对传统的延续,更是结合时代发展的一种深化与创新,它实际是转换了一种大职业教育的视野,从城乡统筹发展的角度,从我国处于工业化中期的角度,从我国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角度,从我国城镇化发展的角度,从经济全球化的角度,从统一劳动力市场的角度来进行的一种全面审视。这种审视不只限于农村学校职业教育领域,而是覆盖了整个乡村人力资源的开发与利用问题,以求最终实现城乡共同富裕和人的全面发展。
当然,实现城乡共同富裕和人的全面发展并不仅仅是《新乡村职业教育预期》的期望,也是我国一代又一代人孜孜以求的梦想,但这个追求的过程却艰难无比。特别是当我们看到,千千万万普通的农民,带着改变贫穷生活的美好憧憬,到城市打工,却仍在艰辛的生活中不断地痛苦挣扎、备受欺侮时,同情与无奈也涌上我们的心头:城乡的鸿沟是如此之大,我们的力量却是如此有限!
我们今天常常呼吁要重视“三农”问题,呼吁城市要“反哺”我们的农民,但真正改变农民命运的钥匙又在哪里呢?怎样让农民也能支配自己的思想与生活?
面对诘问,许多人可能马上会想到教育。的确,教育是造成社会分层的关键因素,只有把住了教育的源头,才能让农民从思想上、行动上以及社会地位上成为“不被遗忘的角落”。但遗憾的是,长期以来,农民真实的生存状况和精神状况都没有在教育中有所体现,教育上和文化上的非主流导致了农家子弟成长的苦涩和烦恼,也导致了那些具有纯朴理想的农民工经受着来自内心和灵魂深处的煎熬。而恰如长发在书中所言,农民也是有文化理想的,只是这种理想长期以来无人关心,也无途径实现。
因此,乡村职业教育的出现无疑是场“及时雨”,也可以说是一根救命“稻草”,对千万农民而言,它不再是一个教育的概念,也不仅是一个教育的类别,而是一把关涉他们生存与命运的神奇钥匙。这把钥匙打开了农民通过学习生存技能而赢得价值与尊严的大门,它的意义不仅在于唤醒农民潜在的个人智慧,使其天赋有机会得到发掘,更重要的是通过介入他们的思想、生活,来改变他们生活理念、价值观乃至人生观。
发展乡村职业教育虽有如此重大的意义,然而,驻足现实,我们发现旧有的乡村职业教育发展模式都不尽如人意,有许多乡村职校在低水平中维持和挣扎,有的更是严重“贫血”。现有财政“分灶吃饭”的分配体制,使上级财政往往宁肯为城市普通教育“锦上添花”,也不肯给失血的乡村职业教育“雪中送炭”,由此导致的优秀生源和高素质师资的纷纷流失,更使困境中的乡村职业教育雪上加霜,想发展却举步维艰。
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符合我国农村实际和时代发展需要的乡村职业教育发展模式呢?对此,《新乡村职业教育预期》通过多年的研究与摸索,给了我们一个新的、切实的答案,那就是根据我国目前国情,建立一种农民、政府、职业教育中心学校、高等院校多元互动的投入产出的发展模式。这种模式是互补式的、共利型的,它能更好地解决我国乡村职业教育发展中“投入不足、设备不行、实践场地不具备”等现实问题,使乡村职业学校有效地适应新形势的发展,使农民通过多渠道、多途径、多方式来接受适应市场需求、适合自己发展的教育。
记得鲁迅先生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我想,这是一种大爱,也是一种胸怀。只有这样的人多了,这个尘世才会变得更温暖、和谐和美丽。对于生活在城市的我们也一样,只有把农民的事当成和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我们才可能真正关心它、真正用行动去改善它。希望我国的乡村职业教育有一天确确实实做到“开教育之渠,引科技之水,灌农业之田、富农民之家”,我相信,这不仅是长发,也是每一位关注农民命运之人的美好愿景。
《中国教育报》2007年3月22日第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