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第一天(2月26日),1300名农民工子女集体入读上海普陀区公办的曹杨小学(分部)。子女能够在城市接受公办学校的教育,农民工们备感欣慰。
但是一项“只有‘五证齐全’才能免缴借读费和杂费”的规定,仿佛加了一层“透明的天花板”,于是所谓“公平地享受和城里孩子同等的教育”,在许多农民工子女眼里,看得见,却够不着。许多农民工直言其不合理,但教育部门又满腹苦衷。不管怎样,政府一再强调的对于农民工的关怀,总要落到实处才好。
如此“透明的天花板”
2007年1月初,上海普陀区教育部门取缔了一所在当地非法办学的民工子弟学校,1900多名学生被临时转移至公办的曹杨小学(分部)读书,直至放寒假。随后,普陀区教育部门决定,在新学期,这批农民工子女将继续留在曹杨小学(分部)读书。2月26日,第一批1300多名学生正式入读。
学校环境优美,设施完备,共有37个班级,配备了76名专职授课教师,其中1/3还是从其他学校抽调来的骨干教师。来自江苏阜宁农村的周英现在普陀区一家机械厂打工,她女儿在这里读二年级,她说:“真希望孩子从此能在这里稳定地读下去!”
但是,一项收费规定,却让家长们心里变得有些不是滋味。学校规定,只有具备“五证”的学生,才能免缴借读费和杂费;否则,一至六年级的学生就需缴纳借读费和杂费分别为500元和50元,七至九年级则缴纳800元和80元。记者采访发现,“五证”齐全的“幸运儿”少之又少,在25、26日注册的农民工子女中只有10多名,还不到1300多名注册学生总数的1%。
据介绍,这“五证”是:孩子的原户籍证明、出生证、监护人的身份证;暂住证、居住证或者房屋租赁合同等固定场所证明;外来从业人员劳动手册和社会综合保险单据;计划生育证;计划免疫接种证、非起始年级学籍证明。一位农民工苦笑着说:“有多少人能过得了这5道关?”
据了解,在农民工子女读书问题上设下如此“身份门槛”的现象,在全国各地都存在。兰州大学社会学副教授张咏梅曾在2005年12月至2006年3月份就“兰州市农民工子女教育现状”进行过一项社会调查。调查显示,兰州市68.3%的农民工不得不为子女在城市上学交纳200元-500元不等的借读费,未交纳借读费的只有31.7%。 张咏梅说,调查进行时,在兰州市教育局直属的208所公立中小学中就读的农民工子女约有1.76万人,其中在兰州市城关区有7700多名。城关区享受免收借读费的农民工子女更少,仅有1200多人,约占总人数的16%,主要的门槛则是“四证”:迁出证、暂住证、计划生育证和租购房证。60%接受调查的农民工反映子女在城市上学学费高、入门难。
“为什么要和子女的受教育权利直接挂钩?”
记者采访发现,在上海普陀区规定的“五证”中,农民工最难具备的是计划生育证、外来劳动人员手册和社会综合保险单据。
入读曹杨小学(分部)的1300多名学生,老家大多数在安徽、江苏、江西等省的农村地区,“我们那里,许多人家都生两、三个孩子。”来自安徽肥东县一位姓陈的农民工说。他们来到上海,大部分人是在建筑工地打工,或是在菜场摆摊卖菜,或是在马路边摆个流动小摊。对他们来说,要找一个正规的单位为他们购买社会综合保险、然后由劳动部门发给劳动手册,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位陈姓农民工甚至没有听说过“社会综合保险”的事,他说:“我们在工地干一天是一天,连劳动合同都不签,更不要说其它事情了。”
来自安徽省灵璧县农村的朱兰柱在普陀区一家环卫企业工作了10多年,女儿又是独生子女,“五证”齐全,得以免缴借读费和杂费。但是他颇为许多没有他这般“好运”的老乡感到不平:“社会综合保险、劳动手册等都是用人单位、劳动部门和农民工之间的事,为什么要直接和农民工子女受教育的权利挂钩?很多超生的农民工在家乡已经被罚过款,但这种惩罚不能延续到孩子身上,因为孩子是无辜的……”
一位来自江西上饶的农民工在上海打工已有7年,期间当过建筑工地的钢筋工,修过车,目前在普陀区一家菜场摆摊卖菜。为了试图凑齐“五证”,春节期间他和老家联系,通过快递递送资料,花了200多元钱。学生注册当天,他在家、学校、菜场之间又来回跑了4、5趟,弄得“焦头烂额”,最后还是因缺少“社会综合保险”证明而不得不照样缴费。“这些硬杠杠,太让人受不了了。”他说,自己干的都是城里人离不开的苦活、累活,“也是在为城市的建设和发展作贡献”,“所以我们的子女在城市,也应该得到和城市孩子一样公平的教育”。
“如果不收取借读费和杂费,政府财政将更加不堪重负”
普陀区教育局透露,自2004年至今,普陀区已依法取缔了达不到教学标准的24所民工子弟学校,目前还剩两所,为了让农民工子女能更好地享受与城市孩子同等的受教育权利,普陀区目前采取“公办为主、民办为辅”的方式,吸纳农民工子女入学。“要想让农民工子女真正融入城市,就应该让他们进入公立学校接受正规教育。”
向农民工子女收取借读费和杂费,教育部门有自己的理由。普陀区教育局副局长方元升表示,如果农民工子女在公办学校一律享受和城里孩子同等的收费待遇,政府在财政上就会无力承担。他介绍,截至目前,普陀区已为12000多名农民工子女提供了读书机会,其中绝大多数安排在公办学校就读。如果按这几年普陀区公办学校中小学生人均经费计算,区教育局就要为这12000多名农民工子女额外支出近1亿元,而2005年普陀区教育财政总拨款额也仅为5.9亿元,“如果不收取借读费和杂费,政府财政将更加不堪重负”。
此外,我国义务教育阶段实行的是“分级办学、分级管理”,也就是基础教育由县、乡财政管理的教育体制。由于义务教育阶段主要由地方政府负担,而农民工子女通常没有输入地的户口,所以无法享受由流入地政府财政负担的教育经费,“要想留城读书,只能自掏腰包”。
对农民工的关怀,应落到实处
实际上,2006年3月出台的《国务院关于解决农民工问题的若干意见》就要求,输入地政府要承担起农民工子女义务教育的责任,将农民工子女义务教育纳入当地教育发展规划,列入教育经费预算,以全日制公办中小学为主接收农民工子女入学,并按实际在校人数拨付学校公用经费。 城市公办学校对农民工子女接受义务教育要与当地学生在收费、管理等方面同等对待,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向农民工子女加收借读费及其他任何费用。
许多农民工都告诉记者,他们在上海打工赚钱,最大的动力就是为了孩子能接受好的教育,希望他们有知识有出息,过得比上一代更好。
事实上,近两年,国内关于免除农民工子女借读费、杂费的呼声一直未断,国家的政策也引起了各级政府的重视和社会各界的关注,教育部门及有关部门也做了大量工作,但依然很不够。目前,向农民工子女收取借读费、杂费的城市,依然不少。目前,是到了打碎这一“透明天花板”、消除城乡教育差别、让农民工子女也能和城里孩子一样公平享受教育资源的时候了。
(责任编辑 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