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停自费、旁听、借读、走读生之后

□记者苏智峰

近日，为规范普通高中招生工作，福建省物价局、财政厅、教育厅、省政府纠风办联合下发通知，规定从今年秋季起，在福建省实施普通高中教育的公办三级达标以上学校可招收适量的“择校生”，但不得再以自费、旁听、借读、走读、非计划生等任何名义招收正常缴费生和“择校生”以外的任何学生。不可否认，叫停这些名目繁多的招生方式，是为了制止学校乱收费，对不少人来说是一个福音，但在为这个“叫停令”叫好的同时，人们希望公办学校高中招收择校生也应进一步规范。

现状

“一个暑假不知道要接到多少电话和条子”

细心的市民也许会发现，此次省教育厅发出的“叫停令”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其实，早在三年前，泉州市教育局就曾下发《关于泉州市2004年普通高中招生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公办达标中学在按规定比例招收部分择校生后，不能以各种名义招收正常缴费生和择校生以外的任何学生，包括‘借读生’、‘寄读生’、‘旁听生’、‘走读生’等”，并做出“违规招收者将追究责任甚至撤牌”的严规。

虽然有此“叫停令”，但现实中并未令行禁止。记者曾对周边县市一些重点学校进行调查采访，发现除了教育部门允许招收一定数量的择校生之外，一些重点学校的高中教育阶段都存在一定数量的寄读生。而这些寄读生中多数是因为成绩和重点学校的录取线相差几分，为了到重点高中学校读书，只好在普通高中学校办理学籍，然后再通过各种关系进入重点高中校寄读。

记者一位朋友的孩子去年初中毕业，中考成绩只达到了二级达标校的最低录取分数线，这个成绩在老师看来是其平常学业的正常反映，但记者的这位朋友觉得这是儿子的偶然失手，儿子还是有潜力读好的，毅然花了很多钱动用很多关系将儿子送进名校寄读，而学籍放在一所二级达标学校。记者问这位朋友为何愿花这冤枉钱，他说：“名校的孩子都埋头读书，风气好，我儿子在这里呆三年，受其影响也会有所进步的。”然而，令这位家长没想到的是，儿子读得非常吃力，除语文等科外，其他成绩基本都是红灯高挂。

事实上，在泉州，虽然教育部门对于寄读生或是借读生都有严格的限制，但出于对优质教育资源的趋从，不管是择校也好，寄读、旁听也罢，不少家长都会动用各种关系让自己的孩子进入一所重点名校读高中。这也给名校带来各种无形或有形的压力。

“其实，我们也不愿意这么做，但每年的暑假都不知道要接到多少个电话与条子，都是想将孩子弄来我们这里读书。”采访中，市区某名校的校长如是说，“能给你直接挂电话、写条子的，来头都不小。我们甚至采取迟迟不开会研究解决的办法，以让一些家长失望、调头。但即使这样，我们仍然要面对残酷的社会现实。”这位校长无奈地说：“电话与条子背后的社会关系有多庞大和复杂，你说我们没得罪人吗？”

透视

“三赢”局面下的变味借读生

记者了解到，《福建省全日制普通中学学籍管理和成绩考核办法》对借读生有严格的规定：“学生到非户籍所在地，有下列情况之一者，可允许借读：1.边防、海岛部队的子女；2.在国内兴办企业的港、澳、台胞子女；3.父母双方在地质勘探、边防部队或从事流动性较大工作，需由亲属照管的学生；4.父母双方不在学生户籍地工作，确需随父母居住生活的学生；5.父母离异，抚养一方无法履行监护人职责或丧失监护能力，由其亲属抚养监护的学生；6.外来务工从业人员的子女。”

然而，现实中的借读生规定却演变成学生与家长、学校与学校之间的名利交易规则。

采访中记者发现，对于学生的寄读，绝大多数家长都是“心甘情愿”。有的家长认为，孩子不进名校寄读，等于考进重点大学的门被关上了。有的家长看到自己的同学同事子女都考进了名校，觉得孩子如果不进名校很失身份，很没面子。还有一小部分的家长认为，孩子到重点高中学校就读虽然不一定就能考入大学，但是重点高中的学生相对普通高中的学生会更优秀，多数学生都能考入大学成为人才，因此，孩子在重点高中学校寄读可以结交到很多优秀的同学，这是为以后的发展积累一种无形的资源。

而对于学籍所在地的学校来说，自己的学生到重点高中学校去寄读，学校不但不会受到损失，相反，还可名利双收。采访中记者发现，一些学校虽然同意让自己的学生到其他学校去寄读，但每年仍然照价收取学生的学费。同时，让自己的学生到其他重点高中寄读，接受更为优质的教育资源，考上大学的几率比较大，如果寄读生考上大学，根据寄读生学籍归属原则，无疑增加了学校的高考上线名额，这对学籍所在校是一种“荣誉”。有如此的名利双收，使得一些普通的高中学校，尤其是一些民办高中学校，很乐意“放行”自己的学生到其他学校去寄读。

另一方面，对于接受寄读生的重点高中学校来说，当然也是有利可图的。据调查，混杂在个别公办达标中学高中部的寄读生都要缴交高额寄读费，标准通常都参照择校费价格。

在家长与考生“投奔”好学校的驱动下，原籍学校愿意“放”，好学校也愿意“收”，均是出于各自的利益考量，因此形成一个“三赢”局面，这种看似合理的做法却成了学校乱收费的借口，并造成公办学校教学资源被占用等不公平现象。因为不管是借读生、走读生、缴费生，还是择校生，都是多交一大笔钱，就可以到优质学校读书。这类学生每增加一个人，就必然要挤占公费生的招生名额，使一些本来有可能读“正常缴费”的学生最后受招生名额的限制，不得不落入寄读或是择校行列，从而给家长带来沉重的经济负担。

而在这个“三赢”局面里，学生无疑成了名利交换的商品。

质疑

公办学校择校生应进一步规范

采访中，不少家长对于此次叫停那些名目繁多的招生做法表示赞同，但仍有不少家长提出：公办学校高中招收择校生应进一步规范。

事实上，有关公办学校能不能招收择校生的定论早已有之，国家对公办学校非义务教育阶段招收择校生是有明确规定的：“非义务教育公办高中可以在完成国家招生计划后，招收少量的择校生，但要严格执行‘三限’（限钱数、限分数、限人数）的政策。”然而，由于公办学校招收择校生存在一些问题，使其成为人们争论的焦点。

这几年，从大学到中小学，个别学校负责人常说的就是“教育经费投入不足”———乱收费的根源是投入不足，师资流失的根源是投入不足，教育质量不高的根源还是投入不足。一言以蔽之，教育领域出现的所有问题都可以归因到投入不足。特别是一些高中校在招收择校生时，突破了“三限”原则。这样做的结果带来了一系列的社会问题，不但使一些贫穷家庭为择校费而贫上加贫，而且择校费也成了教育腐败滋生的温床。

采访中，有资深教育家指出，各种名目繁多的招生方式背后是资源不平衡问题。“教育资源短缺形成的巨大市场与陈旧落后的体制相接，不但致使教育行为扭曲，而且促成一个特殊的既得利益集团的形成，进一步阻碍教育公平的实现。”

针对这个问题，今年3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发出《关于价格主管部门进一步加强教育收费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要求公办高中学校按规定收取择校费后，不得再向择校生收取学费，不得在择校生之外以非计划生、自费生、转学生、旁听生等其他任何名义向学生收取高额费用。然而，尽管如此，教育公平问题还是没有得到完全的解决。看来，教育主管部门还应继续努力，方能找出更好的办法。